历史是在记忆的缺陷与文献的不完备相交之处产生的确定性。
– 《终结的感觉》 朱利安·巴恩斯 著
有人说:“历史它其实是一个更高维的东西。我们看到的历史是普通的人在他的立场和角度,投射出来的一个低维的影像。那我们更多的人去研究,就尽可能让那个影像更接近那个高维的本质。”
投影虽然不完美,但越多就越接近本质。巴恩斯说的却是:确定性恰恰产生于两种缺陷的交汇处。记忆有漏洞,文献也有漏洞,而我们感到“确定”的那种历史,正是在这两种不足互相填补、互相印证的地方生成的。言下之意,确定感本身就可疑。它不是真相浮现的标志,反而可能是两种残缺恰好拼出了一个看起来完整的形状。
小说里这句话是借 Adrian 之口引用的,出自一个虚构的法国学者 Lagrange。整本书其实就是在演示这句话。Tony 对自己年轻时的记忆很笃定,结果一封他自己当年写的信重新出现,他才发现记忆早已被他悄悄修改过,而那封信本身也只是当时愤怒的一个片段,并不能告诉他全部。个人史和大历史在这里是同构的:我们需要一个连贯的故事,于是空白处会被自动填满,填满之后就有了确定感。
多角度确实能纠正单一视角的偏差,这是说的历史“高维”那一面;但巴恩斯提醒的是另一面:当各个角度开始“吻合”时,要警惕那种吻合是不是因为大家都在用同一种方式填补空白。最好的历史研究,可能不是消除不确定,而是能准确地说出:哪里我们知道,哪里我们只是觉得自己知道。